列蒙的E

醉里挑灯,夜凉月胧——本命是什么?大概是陆公纪吧:)

【丕植】夜羽

『他和月亮一起倒映在芬芳诗意的微漾之中』

他看到海。白天,有人临海踱步,声音像脱潮而涌上来的海贝,啪啦啪啦地坠在沙子上,却在落地时化了风散去。

所以夜里留不住喧闹沸腾的痕迹,静极。他听到海浪触礁的舞曲,似战鼓跃动,自然的金戈铁马。

他重逢这般杀伐,无声笑着。白日里的诗歌如珍珠般从船上跳落,回归深不见底的阒静。那片地底深蓝与天上深邃较量着,显然是一场意气志满的豪赌。

他的弟弟曾为这片景描绘了磅礴之景,当然,他父亲也歌颂过。父亲眼里的景带着酒香凛冽般恣意,汪洋潇洒,昼夜粲然。而弟弟则有神助地落笔,论气度捭阖,自然也论神话:海啸腾起时的骑兵披甲带枪横扫而来,坐骑龙马飞过暗夜,前方丛林深处的莺鸟互传着情报,虚实之间,瑰丽目眩。

他不曾得见。他心里知道,弟弟也不曾得见。那梦中的一遍一遍描摹,写下凝成幻觉似的诗篇,还是隔着无数山形沟壑距离不得见。

而全部关于此的所思所想都停留在昨日之前。昨日之后,他站在船上,依旧执着剑,凝视那片深蓝。

弟弟被人簇拥走来,一路人声赞叹不断。其中有人提起那篇大气磅礴的赋,念着其中一句又一句,宛若出海祷祝。

一旁的弟弟用笑意传达了他的轻蔑,他再用相似笑意回应着心领神会的嘲讽。

一二分传神入骨,三四分假真,五七八分半醉半醒,赋文行间收藏二人旧时便遐想不已的美梦。别人以为仅是弟弟的,可他知道这是他们兄弟二人共同的。

他在那一杯别人虚荣讨好地敬酒里喝到了自己的那一份。

等一拨人回去时,弟弟若有所思盯着夕阳,不自禁伸手虚抓一把。

他的眼神飘落在弟弟的另一只搭在船杆的手,自己的手却轻轻摩挲着佩戴身上的爱剑。

“没有神与骑士。”

弟弟低语了一下。

他端视着包裹了皮的剑鞘,不作答,也不走近安慰那位稍微失落的小诗人。

日光倾斜在他们二人身上,各自眼神浮动着各自天地。远方云蔚殷艳至极,金黄朱绮潋滟交织成了二人的来处,脚下沧海奇景。后来目睹了这一画面的小公子悄悄在其诗赋里记录了这一幕,再后来,成为画者痴迷不悟一心追求的妄。

 

弟弟走来时不忘带着酒。他从他身上闻到了刚才宴席的人间味道,稍稍回神。

“还要喝吗?”他接过酒壶,顺便扶住几分醉的人。弟弟顺势坐于地上,挥袖抢过酒壶,而后扬起轻狂眉眼看着他。

年华更替朝代迭起,有人望着月亮时想起那位少年才子,想着对方留在文字里那般轻狂的神态,之后就着沧海月光入酒,洒出才情一色。

“我想起……”还未等话说完,他就了然。今晚的海上月色,他只能想起多年前的奇思怪语的夜晚。弟弟也同样。

“阿植,你记得吗?”记得什么,具体一些,他们说过太多离奇故事了,在深夜更漏声中拼命编织着一袋又一袋的故事,以至于如今再回忆,残篇精髓堆叠在旧日,多余的修辞华藻经不住年月打磨纷纷灰烬散去,他都分不清这个故事是自己编的,还是出自阿植之口。

他示意弟弟把酒递过来,饮了一口便仍去一边,舌头转动品啜着酒里的甘醇绵长。不同上次的味道,他分辨道,叹了一声:“对你来说都一样吧?”

“好酒便是好酒,何用比较?”醉的人谑了一句,然后直接把兄长当枕头了。

此时他吹起口哨,愉悦从欢快的曲调中表露,直旋上星汉西流的夜空。

过去一刻了吧,他在夜幕下很难猜测时间流逝,深蓝如同永恒般停驻在天与地之间。那么一瞬,他幻听到兵器交接的铿锵,眼前还是海浪、黑夜和经年累月挺立的礁石。

或许,下一刻,阿植会在梦里见证深蓝里的骑兵之王率众归来,翱翔的龙马从上空掠过,一如曾经虚构篇章中的夜色远航,途经之处烙印满目天河遗光。

他等着弟弟醒来,朦胧睡眼之间仰头就可看见星光明烁,仿佛回到儿时那段开着天窗夜眠的日子,两人并枕构思着各种鬼神奇人,遨游夜色,神思无边。直到老仆带着母亲的不耐烦前来敲门示警,他们才在彼此手心交握的热意中睡去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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